碗里的玫瑰
“你知道美国洛杉矶有个玫瑰碗球场么？” 老强吸了一口烟，露出一嘴烂牙。
我摇了摇头。
“侧那，听说那个球场是美国最好的足球场！”老强吐着烟圈，看着前方。
“美国人也有足球联赛？”我不解。
“应该也有吧，”老强也不确定，“总之就是有足球场。那年世界杯决赛也在那里的。”
“阿叔，你在这里多久了？”我转移了话题。
“我啊，侧那，在这里已经20多年了，”老强有点了一根烟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当年，这里是人民体育场。有跑道的，你这个年纪的小赤佬可能都没有印象了。那时候，什么李中华，秦国荣，踢球都很老卵的。现在是足球场了，专业足球场了。马上又要翻修，迎接女足世界比赛，到时候又要闹忙了。”
老强在这里传达室工作了许多年，我每次来打球的时候都会找他聊两句。对于我这个中学生，他经常自然而然就跟我讲起了这个足球场的历史，他的辉煌。
“当年有一场，上海队辽宁，10多年前了，好像是91年吧，精彩，绝对精彩。那个时候你个小赤佬估计才上小学吧！”老强收不住了，眉飞色舞，“那场比赛真精彩，整个体育场爆满，那个时候人们看球都认真。那像今天，什么上网，什么泡巴。”
“几比几？”我完全是出于礼貌地问一问而已。
“4比3！”老强的眼睛开始发亮了，“小三毛一个人进了三个，我们进一个他们就扳一个！精彩，刺激，侧那！我那时候在传达室里面，一边听广播，一边听里面的人乱喊。进球的时候，侧那这个收音机里面的解说根本听不到！那个时候，赢一场球，大家可以谈论一个礼拜。那个时候，体育场里面的长凳都是水泥的。”
“个么你进去看过勿拉？”我这个问题有点伤人。
“没有，”老强叹了口气，然后指了指身边的14寸彩电，“后来给我这里放了一台电视，我就可以看直播了。可是现在啊，都是在有线电视上了，我又看不到了。算了，反正现在也没有人看球了，一样的，一样的。”
我告别了老强，这样的聊天是不会有终点的。老强太能聊了，他可以搬出上海足球的历史给你。可惜，他自己一场也没有看过。
好像是将近十年前的一个夏天，我在我的肥表哥家看球。那时的我，对足球一无所知，我只知道，赢了球，肥表就会让我和他一起玩游戏机。那场球是联赛的最后一场，那个著名的大将军还在上海队，比赛进行得很激烈。肥表切了一个西瓜，递给我一片，说：“阿拉吃一片西瓜，上海队就进一只球！”
我们吃了两片西瓜，上海队被对方进了两球。肥表怒了，大吼大叫，西瓜皮满地跑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从那天起，我也开始看足球了。而且，我看球的时候从来不吃西瓜。
这些年，其实我一直都在看上海的比赛，但是身旁的人都笑我欣赏层次低。久而久之，我也就不跟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，反正他们也不会明白的。
想着想着，竟然入了神，错过了足球场的出口。现在这个足球场在翻修改建，路不成路，经常容易走错。我穿过了一小块工地，这才出来。
这时我突然发现，几个建筑工人正在挂一个大幅海报。上面画了两个足球场，一个是照片，一个是电脑合成的。下面有一行标语：
“打造上海的玫瑰碗”
我在这海报下驻足了很久，没有离开。
玫瑰碗，好名字，美国鬼子就是点子多。
却不知碗里若有玫瑰，梦里能不能有足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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